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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号人物杨家诚:2004年发迹于澳门赌场

两年前的10月15日,杨家诚首次以英超伯明翰足球俱乐部主席的身份亮相。这个来自香港的新老板,忙着与人一一握手,笑容满面。

“好吧,他真把自己当总统了。”ESPN(娱乐与体育节目电视网)记者当时这样报道,“如果有个蓝鼻子的小宝宝在现场,他无疑会在小脸蛋上亲一下。”

从来没有中国人收购过英超俱乐部,但杨家诚确实在英国人的眼皮底下做到了。今年2月,在伯明翰获得英超联赛杯冠军后,这个不那么招英国人待见的中国人更是风光到了极点。他在赛后新闻发布会上对记者说:“我们中国人,‘口力’是在心里的,有实力,自己知道就行!”

杨家诚的“实力”的确扑朔迷离。2007年,因为资金不够,杨家诚没能买下整支球队,只获得了伯明翰足球俱乐部的29.9%股份。两年之后,当他再次出手并最终成功收购时,伯明翰当地都在猜测这个东方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英国记者甚至跑到了香港想看个究竟,却没能查出个子丑寅卯。

到目前为止,没有哪一家西方媒体能将这个外来者的身世讲述得很清晰,往往只能简单勾勒。而杨家诚自己讲起来永远是短短几句:“我16岁时去伦敦打工,19岁时返回香港创业,历经31年的艰难困苦,终于梦想成真,从一个一贫如洗的穷孩子,到入主英超俱乐部。这是我的荣幸。”

然而,对于巨额财富的来源,或者生意经的问题,这位“百亿富豪”无论面对哪家记者的逼问,从来都是顾左右而言它。

回过头来看,除了对财富来源讳莫如深,杨家诚也不是事事都低调。几年来,杨家诚时而会在宴会和派对等场合秀富贵,在香港拥有价值2亿的山顶豪宅,还会把自己弄上自办杂志《富周刊》的头条,至于千方百计进入他自己声称所热爱的足球圈这个舆论热点,更是让他万众瞩目。

而在此之前,他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闷声发大财的暴富者。甚至关于他姓名的写法,都有“杨家诚”和“杨嘉诚”两个版本。

不过,好运很快走到了尽头。今年五月结束的本季英超联赛,伯明翰38轮仅积39分,尴尬降级。媒体认为此役给杨家诚带来的损失高达8亿港元。一损俱损,球队主帅麦克利什也弃队而去,投奔同城死敌阿斯顿维拉队,更使伯明翰球迷的心情跌到了最低点。

对于杨家诚来说,更倒霉的事情接踵而来。就在上周,最轰动的新闻爆出:杨家诚被香港警方拘捕,指控的理由是很多媒体都曾“敢猜不敢写”的—洗黑钱。

财富原罪

当获准保释候审的杨家诚走出警署时,大批香港记者已经在等候着他。之后,媒体车队又紧跟他的座驾,以至于在12公里的公路上展开了45分钟的追逐战。

杨家诚一向很神秘。2009年,英国电讯报记者赴香港调查,怎知门卫告知“五年没见过他”,秘书也一脸茫然,“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也没指望后面几天能见到他。”一无所获的记者只好描写了办公室的场景:墙壁上挂着一幅圣安德鲁球场,另外贴着一幅印有杨家诚照片的报纸头版。

电讯报记者这样写道:“在香港好论时政的阶层中,杨先生被传言是澳门赌场里的大玩家。一些人说他的钱是房地产上赚来的,一些说是从香港股市所得。但很难找到一个认识他,甚至见过他的人。就算是杨先生在伦敦的公关公司河岸咨询(Bankside Consultants),也没有这位客户的简历。”

根据报道,杨家诚曾在香港名媛常光顾的发廊Le Salon做发型师(香港人称之为“飞发仔”),1994年又在尖沙咀和九龙当老板,开发型屋。他的店铺价格不菲,剪发要四五百港元,据说月净利润可以达到数十万港币。不过到了2000年左右,发型屋生意便告结束。

杨也做过房地产投资,但都不成功。他在1997年投资的粉岭楼富康园两个单位和十个车位,总购入价1450万港币,都是高位入市,全部亏损。

根据法院资料显示,1997年到2003年,杨家诚多次被银行追债,而税务局、信用卡公司和律师行都有向他追讨总计约25万港币的款项。据港媒报道,其间的杨家诚已经是澳门的炒股客,专攻“细价股”(即低价股票),“纯属投机生意”,当起“马仔”,即跟班,跟的庄家大名“Alan李”,据说和澳门赌王何鸿燊四太太梁安琪以及赌场老板吴伟关系非同一般。

2004年,杨家诚抓住机会瞬间发达。当年澳门赌场包装上市,杨投资的奥玛仕公司,将入股澳门希腊神话赌场的“濠赌股”。这个消息被放出后,奥玛仕股票一个月内上涨百倍,杨家诚由此获利上亿。至今,该交易仍被外界认为是有疑点的关联交易。

在股海中圈钱,杨家诚曾被监管部门检控。2004年他曾因违反权益披露条例被罚款4万多元,不过“操控市场”罪名不成立。此外,杨家诚也入股同样打出澳门概念的结好控股,以及已变身为煤矿股的汉宝集团(现称中能控股)。2006年,汉宝集团购买内蒙古一家煤矿的控股权,股价飙升四成有多。

杨家诚注册过多家公司,注册地都在英属处女岛,因此至今仍无人得知他的财产总额。他在香港登记的公司有三家,但经营何种业务鲜有人知。晋升香港新富后,杨家诚搬到山顶白加道,在市值2亿的豪宅居住,与财政司司长、美国驻港总领事以及刘銮雄一众富豪为邻。

入主伯明翰

从飞发仔、马仔再到身家过亿的投资客,杨家诚缔造了财富神话,但他极少向媒体提起此中经历,也不为大多数人所知。直到2007年,杨家诚带着人马飞到英国,跟英超球队一家家谈收购事宜,这才惊动了世人。

从2005年起,杨家诚涉足足球。这个亿万富豪,注资香港甲组联赛球队“澎马流浪”并出任老板,他甚至一度成为了香港足总(香港足球总会)的掌门人。同时,他也开始尝试涉足国际球坛,并请来在球员买卖和英超俱乐部方面都有人脉关系的余怀英“指路”,后者后来也成为了他的得力助手,在英国帮忙打理伯明翰事务。2007年,他邀请前英格兰球星麦克马纳曼担任自己旗下公司(泓锋国际控股,注册在避税天堂英属开曼群岛,在香港上市)的董事,立刻被广泛报道。

杨家诚依然沿袭过去的套路。2007年,他收购泓锋国际部分股票之后,泓锋放出消息,宣布将收购伯明翰足球俱乐部,以及宣布麦克马纳曼将担任执行董事。这些消息刺激泓锋股价立刻暴涨,杨家诚的投资瞬间增值1.2亿港币。

之后,杨家诚以泓锋国际名义,先后与英超球队雷丁、维根和谢菲尔德星期三洽谈收购,虽然都以失败告终,但泓锋国际的股票却因这些利好消息而节节高升。尽管身家持续上涨,但到杨家诚要收购伯明翰时,他的资金仍然不足,只能买下俱乐部29.9%股份,达不到控股目的。

2009年,杨家诚卷土重来。尽管开高了价码,但英国人对他仍不信任。电讯报等英国媒体报道,“泓锋国际过去四年没有任何盈利。”伯明翰一个球迷领袖说,“球迷更多想了解…他从哪里获得这些钱?”在香港这边,媒体则透露,收购资金是靠“泓锋国际不断增发新股,源源不断地圈钱。”

杨家诚的人脉在这时发挥作用。当时有一笔半年期、高达5700万英镑的贷款注入了泓锋国际,提供者是香港金利丰证券公司。据《福布斯》报道,该公司执行长官朱李月华(Pollyanna Chu)和杨家诚交情不错,前者还是澳门金堡娱乐场掌门人。

另一单被港媒关注的交易还有,同年6月,深圳市国资委买下泓锋国际6.52%的股份,刺激后者在股价逆市大涨。

10月,泓锋国际以8100万英镑价格,买下原伯明翰大股东伯明戈尔顿兄弟和苏利文的股份,持股达到94%,杨家诚正式成为伯明翰城市队的新老板。令球迷伤心的是,收购程序启动以后,球队主教练布鲁斯便跳槽到了其他球队,一个球迷在网上迷惑地说:很难讲“卡臣杨”(英文名Carson Yeung)和余怀英能给伯明翰带来改变,或者说他们不是真正的足球热爱者…必须信任这位新的主人,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出尽风头

“一朝天子一朝臣”。杨家诚入主伯明翰俱乐部后,更换了管理层人员,包括深受球迷喜爱的美女主席也被“驱逐”。另一方面,杨家诚也表现出阔气,在首次亮相时承诺,提供4000万英镑用于转会窗口期买球员。

香港方面,泓锋国际在去年1月更名为伯明翰环球控股有限公司,并宣布“短期内球队将会成为公司最大收入来源。” 杨家诚作为英超俱乐部老板,把其公司的办公室也搬迁到了全港最高的环球贸易广场,为此加倍付出了租金,并训示员工,“要天天穿西装和套裙上班。”

2011年2月,杨家诚迎来其人生中声誉的最高峰。在一场令众多外围博彩者损失惨重的决赛中,伯明翰以2比1爆出大冷门,击败英超豪门阿森纳,阔别48年再次捧起联赛杯。伯明翰球迷陷入了狂喜,教练麦克利什则说,这位香港老板是“给球队带来幸运的吉祥物”。在中文世界,媒体们纷纷登出这个香港富豪在球场激动庆祝的图片,并称杨为“中国阿布”。

有评论认为,在足球世界里,俱乐部老板不但可以炫耀财富,还可以获得更多社会资源。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意大利AC米兰主席贝卢斯科尼,其足球事业方面的影响,一直推动他成为意大利总理。

杨家诚越发不再低调。根据报道,有金融界人士称,“杨家诚希望别人知道他身家丰厚。”他在一次慈善活动中,曾重金拍下一双迈克尔·杰克逊佩戴的白色手套,但需要工作人员帮助,才能戴上。

杨家诚有句话广为人知,就是要在英超制造出“姚明效应”。杨也会反复地说,自己对足球非常狂热,要对中国足球的发展尽绵薄之力。在香港,他是个非常好客的人,时而出钱请职业球员来打私人比赛,爱开Party大宴亲朋,又爱展示名车和游艇,而一些财经名人也做过这些活动的座上客。

除了足球,杨家诚也进军了传媒界。2009年初,他收购了亏损连年的香港老牌日报《成报》,之后还摆酒宴请《成报》员工。当时这位大老板尽显阔气,拿出几十万抽奖,《成报》员工有的抽到 15万元,有的抽到 9万元,“没中奖者每人派 1万,杨还跟大家说,不要辞工啊!”

在内地,杨家诚也十分活跃。他请来阳光媒体集团、红岩资本集团创始人吴征为俱乐部新的副主席,并与中国残疾人福利基金会联合成立伯明翰慈善基金,率先承诺捐出五千万元人民币。杨还投资了中港杂志《富周刊》,该杂志第一期封面就是关于这位老板的专题:“百亿富豪杨家诚”。

此外,杨家诚还收购过内地航空媒体机构“太平国际创建”,并与中国普天达成合作协议,这让业界大跌眼镜。太平国际创建是一家在海外注册的公司,与天津航空有合作关系,其时资产净值仅二千多万元。据传,杨家诚还有意参与内地的体育博彩事业。

一朝被捕

最近,杨家诚聘请了新华社资深传媒人田炳信担任《成报》社长。过去,杨家诚一直是《成报》的重点报道对象。在今年4月,杨家诚筵开 30席,为女儿庆贺百日生辰。《成报》写道“Camilla(女儿名)单是名字已透达着美貌与智慧…可爱的小生命无论抱到哪里,都是全场的焦点,令宽广的酒店宴会厅洋溢着一片平和吉庆的气氛。”

不过在其他媒体上,杨家诚却时不时被诟病“吝啬”。在2005年担任香港“澎马流浪”球队的主席时,就有球员向媒体反映“工资在职业球队中是低水平”。另外根据报道,杨在成为《成报》老板以后,以金融海啸之名对员工实行减薪,《成报》也出现了不准时、拖延发工资的情况。

在各种流言飞语中,杨家诚的好运也逐渐到了尽头。今年夏天,伯明翰护级失败,明年要在次级的联赛竞争,这意味着其可获得的收入将大幅减少。伯明翰环球控股发出盈利预警,“商标及球员注册价值减值最多 8.7亿元”。之后,股价急跌两成。

在伯明翰降级后,很多记者都发现,杨家诚突然消失了,没有人能找到他。然后,当再次出现杨家诚的消息时,他已在香港被警方逮捕。当时JC直接到了他的豪宅抓人,这位号称“名扬英伦 香港之光”的商人在自家豪宅大宴宾客时,被警方上门带走。他坐上警车的照片,“神情并不落寞,但沉重了许多”。

事实上,此前一周,伯明翰环球控股有限公司已经有两位重要人物辞职,而在去年底,杨家诚收购伯明翰的执行人、老臣子余怀英也辞职,“离开伯明翰主要是一些理念的原因产生了偏差。”

关于杨家诚被捕的原因,现在香港媒体大体报道方向是与洗黑钱有关,但是具体细节却有两个不同版本。其一是,在2001年至2007年涉嫌洗黑钱 6亿港币(另一说法为7亿港币)。杨家诚有三个账户现金交易频繁,此事在两年前就有人向香港警方举报。其二是,三个月前银行在处理交易时,发现杨家诚银行户口的资金流动不寻常,当中包括金融机构的支票,以及每笔涉及数千万港币的现金,银行方面认为资金流向有可疑之处,于是向警方举报。

警方称,已对其住所和在香港的办公室进行了搜查。

随后,香港东区法院对杨家诚进行了庭审。杨家诚被指控洗黑钱等五项罪名。结束了庭审后,杨家诚的家人交纳了700万港币的保释金后,杨家诚回家。8月11日将开庭再审。据悉,如果杨家诚洗黑钱罪名成立,最高可判监禁14年及罚款500万港币。

多年以来,给外界留下无尽神秘揣测空间的杨家诚,首次在聚光灯下,狠狠摔了一跟头。

在其身后,仍然是连串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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